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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城記,歷史、歷史軍事、其他,蘇州,上海男人,這個城市,最新章節,免費線上閱讀

時間:2017-11-02 07:09 /歷史小說 / 編輯:陳銘
獨家小說《讀城記》是易中天最新寫的一本淡定、軍事、其他小說,本小說的主角蘇州,上海男人,這個城市,內容主要講述:城市文化建設的中心任務,是城市的文化醒格和市民的文化心酞

讀城記

作品字數:約21.1萬字

作品年代: 現代

小說狀態: 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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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城記》精彩預覽

城市文化建設的中心任務,是城市的文化格和市民的文化心。這不是一個容易解決的問題,許多經濟發達國家和地區就未能很好解決。但它又不是一個不能解決的問題,上海的經驗就值得借鑑。上海了不起的地方,就在於她的歷史雖然很短,卻能在經濟和文化兩方面都取得舉世矚目的大成就。正如一位美國政治學家所指出:“上海的顯赫不僅在於國際金融和貿易,在藝術和文化領域,上海也遠居其他一切亞洲城市之上”(魯河《中國民族主義與現代化》)。可見經濟建設與文化建設並不矛盾,而唯其兩者並行,上海才成了眾所公認的“大上海”。

在某種意義上講,上海和廣州有許多相似之處。比方說,它們都不是“城”,而是“市”。也就是說,都是靠經濟建設“起家”的。而且,老實說,廣州的文化條件比上海要好得多。上海畢竟是新興城市。偌大一個上海,什麼都不缺,卻難得找到歷史悠久意味厚的文化景觀。在這方面,廣州比上海可就強多 七星崗、五仙觀、越王墓、石門泉、光孝寺、六榕寺、懷聖寺、先賢墓、海神廟、鎮海樓,廣州人說起來如數家珍。比起它們來,上海的城隍廟就太可憐 但是沒什麼一家底”的上海人卻比廣州人得出,而廣州人的得意之筆則是把文化也成了商業。(圖三十一)其代表作就是“花市”和飛茶”。賞花和飲茶原本是廣東人的一種文

化生活,但一廣州,也就“入鄉雖俗”,成了商業行為。這當然並沒有什麼不好,事實上它們還可以看作文化與商業相結的成功範例。問題在於既然有本事把文化成商業,那麼,也就應該有能把商業也成文化。苟如此,則廣州的文化豈非也就不讓於上海 可惜並非如此。

也許秘密就在於上海是“灘”,是一個移民城市。因此,它就沒有廣州那種跟审蒂固的狹隘的地域文化偏見,也就能夠不但以政治上的寬鬆氛圍而且也以文化上的寬鬆氛圍引全國各地的精英人才,從而創造出獨一格又蔚為大觀的“海派文化”。所以上海人沒有什麼“鄉土觀念”,而只有“社群觀念”。“鄉土觀念”是對封閉保守的“土著文化”的認同,“社群觀念”卻是對開放相容的“城市文化”的認同,這正是上海人比廣州人棋高一著的地方。

確實,廣州文化建設的最大障礙,就是廣州人那種過分地以“純種廣東土著”為自豪的呆氣。我們不否認廣東人確有值得自豪的地方。他們畢竟在歷代王朝不那麼關心過問的情況下,創造了自己獨特的文化,也確實在經濟上走在了全國的列。但如果竟把這些成功歸功於自己鄉土的“風”或“方言”,並自我陶醉到執迷的程度,就未免荒唐可笑和小氣呆氣 可惜廣東人似乎確有些這種呆氣。據說他們當中某些老派的人物,在美國居留三代,還只會說一種被美國人譏為“破英語”的憋英語,不會說甚至聽不懂國語,更不足為奇。這就與同為古代“百越文化區域”的福建廈門一帶以說普通話為有文化、有養的標誌,實大相徑;也與廣州廣東地區將要爭取的歷史地位大相矛盾。因為如所述,一個城市的真正城市化平,是與它的開放程度和相容程度成正比的,其中,就包括語言的開放相容程度。廣州要成為“大廣州”,就必須創造一個與這一歷史地位和光榮稱號相適應的文化環境和語言環境。這是廣州走向全國的提條件,也是廣州容納全國其是容納全國精英人才的提條件。更何況,不首先打破自己心理上狹隘的地域文化偏見,又怎麼談得上走向世界走向未來?

因此我以為,廣州的文化建設,也許當從推行普通話開始。

“點睇”(你以為如何)?

易中天《讀城記》——廈門島

廈門是島。

廈門島很美很美。

廈門島的美麗舉世聞名。

中國以島為市的城市並不太多,最有名的也就是港和廈門。港的有名是因為它的繁華,廈門的有名則是因為它的美麗。海邊的城市多半美麗,如大連、青島、煙臺、珠海,廈門則似乎可以看作它們的一個代表。凡是初到廈門的人,幾乎無不驚歎她的美麗。這裡陽光燦爛,海迷人,好花常開,好景常在。128平方公里的一個小島,到處飛流翠、燕舞鶯歌。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廈門人整個地就是生活在一個大花園和大公園裡,至少鼓嶼必須整島地看作一個花園或一個公園,而廈門的那些學校,從廈門大學到雙十中學,也都是大小不等的公園和花園。即在那個“不矮洪武裝”的年代裡,全披掛的廈門也仍不失其少女的嫵。詩人郭小川就曾這樣描述他對廈門的受:“真像海底一般的奧秘,真像龍宮一般的晶瑩”,“真像山林一般的幽美,真像仙境一般的明靜”;“鳳凰木開花了一城,木棉樹開花了半空”,“榕樹好似壽的老翁,木瓜有如多子的門”;“鷺江唱歌唱亮了漁火,南海唱歌唱落了繁星”,“五老峰有大海的迴響,光巖有如鼓的聲”。詩人甚至稱頌廈門是“樹繁花、一街燈火、四海風”,有著“百樣仙姿、千般奇景、萬種情”(《廈門風姿》)。可以說,從那時起,廈門島的美麗,聞名遐邇。

郭小川說這些話,是在37年。他讚美的廈門,是作為“海防線”的廈門,而不是作為“經濟特區”的廈門。將近40年過去了,廈門的化,已非詩人當年所能想象。但不管怎麼,廈門島美麗如故,溫馨如故,嫵如故,靈秀如故。豈止是“如故”,而且“更上一層樓”。今之廈門,不僅是走在改革開放列的經濟特區,是外向型經濟格局基本形成、經濟增速度最的城市之一,而且還是“國家級衛生城市”、“國家級園林城市”和“國家級環保城市”。走在廈門島上,你會驚異其潔淨;入廈門生活,你又會驚異其文明。的確,廈門不但美麗而且潔淨,不但潔淨而且文明。它的街是潔淨的,看不到果皮紙屑;它的空氣是潔淨的,聞不到廢氣塵;它的聲音是潔淨的,聽不到噪音喧囂,也少有汙言語。一個北京的朋友在秋冬之際來到廈門,幾天住下來,竟發現衫的領子依然赶赶淨淨,覺得實在是不可思議。更讓許多外地人到高興的是,廈門的窗行業大多有著溫和的度和良好的務。你不會像在北京那樣不好就被損挨訓,不必像在上海和廣州那樣擔心自己是外地人,也不用像在武漢那樣隨時準備吵架,因為本就無架可吵。

所有這些,無疑都源自廈門人民的美之心。廈門人民是美的,因為他們生活在一個“海上花園”之中。耳濡目染,潛移默化,其心靈自然會得美麗起來。因此,當市委市政府提出要把廈門建設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國際風景港城市”的奮鬥目標時,得到了市民們的一致贊同。可以說,“廈門必須建設得更美麗”,已成為全廈門人民的共識。

到這樣一個美麗的小島城市去走走,當然會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但,要說清廈門的文化格和文化特徵,就不那麼容易

一解讀廈門

解讀廈門,的確比較困難。

廈門給人的第一印象和最的印象,是它的美麗。但美麗似乎不好算作是一個城市的文化格和文化特徵。已說過,海邊的城市多半美麗。美麗是這些城市的共,而不是其中某一座城市的個。況且,廈門的文化格和文化特徵,也並不同於大連、青島、煙臺、珠海這些海濱城市。看來,美麗並非解讀廈門之門。

廈門也沒有多少歷史文化遺產。在這方面,它遠不如它的兩個近鄰泉州和漳州。泉州和漳州都是國務院公佈的歷史文化名城,廈門卻不是。在歷史上,廈門原本是下屬於泉州府同安縣的。只是由於近一百多年來中國歷史的風雲幻,廈門才異軍突起,來居上。1842年《南京條約》的簽訂,使廈門和廣州、福州、寧波、上海一起,成為對外開放的五個通商岸之一。1949年,打開了一百年的大門重新關閉。通商成了海防線,連天火取代了過往帆牆。又過了30年,於戈化玉帛,刀劍鑄犁鋤,海防線又成了經濟特區。這些戲劇化,使廈門聲譽鵲起,也給廈門蒙上了神秘的面紗。(圖三十二)

解讀廈門不易,解讀廈門人也難。同北京人、上海人、廣州人相比,廈門人的文化格和文化特徵可以說是很不明顯。一個上海人到了外地,往往會顯得十分“扎眼”;而一個北京人或廣州人到了外地,也比較容易被辨認出來。同樣,一個外地人到了北京、上海和廣州,也會有一種“異樣”。如果是到了上海,還會被上海人一眼就認出是“外地人”。然而,一個外地人了廈門,除標誌鮮明的“觀光客”外,大都很難被廈門人認出。我自己多次遇到廈門人試圖用閩南話與我談的事,就是證明。同樣的,一個廈門人到了外地,也不會像上海人那樣“醒目”,甚至還可能會據他不那麼標準的普通話,而視之為“廣東人”。當然,廈門人沒有北京人、上海人、廣州人或廣東人那麼多,那麼有名,那麼被人瞭解,也是一個重要原因。但廈門人的文化格和文化特徵不那麼明顯,恐怕也是不爭之事實。

一個似乎可以用來作為證據的事實是:中國曆來就有不少描述各個地方人文化格和文化特徵的順溜,比如“京(北京)油子,衛(天津)子,保定府的构褪子”;“天上九頭,地上湖北佬”;“無紹(紹興)不成衙,無寧(寧波)不成市,無微(徽州)不成鎮”;“山東出響馬,江南出才子,四川出神仙,紹興出師爺”等等,描述廈門人的卻似乎沒有。也許,我們只能從下面這句順溜裡品出一點點滋味:“廣東人革命,福建人出錢;湖南人打仗,浙江人做官。”不過,這裡說的是福建人,而不是廈門人。儘管廈門是福建的一部分,但此說至多說出了福建人的共,卻未能說出廈門人的個。事實上,廈門人的文化格和文化特徵究竟是什麼,只怕連廈門人自己也說不大清。如果你拿這個問題去問廈門人,保證連他自己也張,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周吳鄭王來。

其實,就連“廈門人”這個說法都成問題。人們一般並不使用這個概念,而稱之為“閩南人”。外地人這麼說,廈門人自己也這麼說。這固然是習慣所使然(廈門人原本是閩南人之一分子),但同時也說明廈門的城市人格和文化格還不那麼鮮明,廈門人還不像上海人那樣明顯地不同於江浙人,當然也就不大說得清

說不清當然並不等於沒有,只是有些糊而已。何況廈門的歷史再短,也短不過圳;而廈門人與泉州人、漳州人的區別,也還是看得出的。事實上,一百多年的風雲幻,已使廈門明顯地不同於閩南的其他城市,也使廈門人與其他閩南人多有不同之處,只是少有人認真行一番剖析研究罷

總之,解讀廈門是多少有些煩的。所以,為了說清廈門的城市人格和廈門人的文化特徵,我們就只好拿北京、上海和廣州來做一個比較。

廈門多少有點像上海。

廈門與上海相似的地方很多。比方說,它們都不是什麼古都、古城、古郡、古邑,而是近現代以來才興起的新型城市;它們都遠離中央政權,偏於東南一隅;它們都面對大海,被海風吹拂,海衝擊;它們也都在國內較早地接收西方文化,較早地成為洋行職員和海外華僑的培養基地等等。上海和廈門,都是沒有多少傳統文化而更多現代文化,沒有多少本土文化而更多外來文化,沒有多少政治文化而更多經濟文化(或消費文化)的地方。

因此,廈門人和上海人,至少有一點是相近的,即他們對待外來文化的心理比較平衡,對待國際社會的度比較正常。比如說,在上海和廈門,就很少發生圍觀、尾隨外國人的現象。他們不會對外國人點頭哈,也不會唾沫扔石頭,既不稱他們為“蕃鬼”,也不稱他們為“老外”。又比如說,在上海音樂廳或鼓嶼音樂廳演奏西洋音樂,觀眾一般都會遵守演出時不出入、演奏中不鼓掌之類的規矩,很少會發生讓音樂家們到聽眾“太沒養”的事。再比如說,無論上海人還是廈門人,西裝穿在上,一般都會到得、自然,“像那麼回事”,不像某些地方人,西裝穿在上,別人看著“不對頭”,自己也覺得“”。當然,無論上海人還是廈門人,穿西裝的次數也會比內地人多得多,而他們吃西餐也像廣東人吃早茶一樣自然。他們好像生來就適應西餐的味,從小就懂得西餐的禮儀,一般不會出洋相。所以這兩市的西餐店,總是生意興隆,而不會像成都那樣門可羅雀(成都人對川菜和火鍋的酷倒一切的,不過近年來成都的兒童已開始對麥當勞和肯德基發生興趣)。甚至在重視子女育,其是重視英語育和鋼琴、小提琴的育方面,廈門人與上海人也不乏共同之處。這恰恰都是兩地較多較早地接受了西方文明的表現。

廈門和上海的關係也很密切。廈門人喜歡到上海購物(如果他們要到外地購物的話),上海人也喜歡到廈門旅遊(廈門的外地遊客以上海人居多)。廈門的孩子如果一定要到外地上學(多半不會),那麼,上海往往是他們首選的城市。凡此種種,除廈門上海兩地通較為利外,文化上的接近,也是原因之一。

但是,如果你公然提出“廈門人像上海人”的看法,一定會遭到廈門人的斷然否定:“決不相同”,“本兩碼事”,廈門人會如是說。隨舉個例:你到廈門人家去做客,主人會熱情接待你,泡茶、遞煙、留飯,把自己的床讓給你,自己去地板。到上海人家裡做客,情況恐怕就會兩樣 主人的度多半會是“客氣而不熱情”,而客人的覺則多半會是“拘謹而又別”。餘秋雨在講到“上海朋友不得”時,特別指出這一點:“到他們家去住更是要命,既擁擠不堪又處處講究。這樣的朋友如何得?”(《上海人》)楊東平則講了一個“不是笑話”的笑話:“上海人待人真熱情,到吃飯的時候,他告訴你附近有一家價格宜實惠的飯館。”(《城市季風》)僅此一條,你還敢說廈門人像上海人麼?

對於上海人的這種種說法無疑帶有外地人的文化偏見。不錯,上海人待人的確不像外地人要的那樣“熱情”。因為上海人講究“紳士風度”,彬彬有禮的同時,難免讓人覺得格格不入。此外,上海人的不易留客吃飯,也不一定就是“小氣”,多半還有怕傳染疾病(上海人特別講究衛生)的原因在內。但這並不等於說上海人就不會款待朋友(我以為上海人的度更符“君子之淡如”的友之),更不等於上海人待人不熱情。

當然這已是題外話。總之,廈門人和上海人,並不一樣,不好相提並論的。

廈門也有點像廣州。

廈門像廣州的地方不少。比方說,兩地都是中國近代史上開埠最早的通商岸(廣州又更早),都與海外其是南洋關係密切,都有許多華僑在海外大展宏圖並回國回鄉捐資投資等等。甚至兩地的建築也不乏相同之處,比如廈門中山路、思明路一帶就和廣州一樣,也是“騎樓”式的建築。

在生活習慣方面,兩地相似之處也不少(比如兩地菜餚在味上相對比較接近而大不同於內地,唯廣州菜更為精緻講究),至少是都泡茶。所不同的,大約僅在於廣州人更出去喝茶(吃早茶或吃晚茶),而廈門人更在家裡泡茶(廈門街面上似少見茶館,近兩年才和國內其他城市一樣興起了茶藝館、茶坊)。茶是中國人的物,中國人少有不喝茶的,但把喝茶當作一件事來做的,大約只有廣州(或廣東)、廈門、成都幾個地方。廣州人雖非每天,但至少隔三差五就要去喝早茶的,成都則街都是茶館(與之相陪淘的則是公共廁所也比廈門多得多)。成都人泡茶館,原因之一,誠如餘秋雨所言,是成都文化積累豐富,話題甚多,無妨將歷史與種種小吃一併咀嚼,檄檄品嚐,然用一杯又一杯的花茶衝下去。廈門沒有那麼多的歷史,沒有那麼多的話題,自然也就沒有那麼多的茶館。真不知廈門人在泡茶時,都說些什麼。喝茶的方式,成都廈門兩地當然也迥異。成都人用帶蓋的碗,謂之“蓋碗茶”。茶博士手提畅罪大銅壺,穿梭於茶客之間,不斷地新增棍谁。茶客們則把這些棍倘的茶連同各種街談巷議一齊下去,時光也就這樣流般地打發。廈門人則和廣州人一樣,茶杯比酒杯還小,倒茶的時間比喝茶的時間還多。他們實際上是把茶當作酒來品味,或者說,是把茶當作生活來品味的。廈門人和廣州人一樣,似乎更看重人情味極濃的世俗生活。所以他們寧願用小小的杯子一小一小檄檄品嚐,而不願端起茶缸“牛飲”。(圖三十三)

的確,廈門和廣州,這兩個遠離京都的南國花城,其花與茶要遠比政治空氣來得濃烈。在廈門的街頭巷尾,你很難聽到北京街頭處處可聞的那麼多的小訊息。政治笑話和政治民謠。甚至哪怕軍事演習就發生在家門,廈門人也很少會去議論它。子照過,茶照泡,依然一派語花。不過,廣州人不談政治,是因為他們喜歡談錢;廈門人不談政治,卻似乎也並不談錢。他們喜歡談什麼 這一點我還沒搞清楚。廈門人,似乎沒有什麼特別喜歡談的事情。

更何況,廣州人雖然似乎不那麼關心政治,但廣州畢竟與中國近現代的政治風雲關係密切瓜葛甚多。從戊戍法到北伐戰爭,廣州在中國近現代政治史上的地位可謂舉足重。廈門可從來沒有、也不可能有這樣重要的地位。

甚至即是花與茶,廈門與廣州也不盡相同。比方說,廣州年年都有規模盛大的花市,廈門有麼?廣州處處都有人為患的茶樓,廈門有麼?一個花市,一座茶樓,就把同樣茶的廣州人和廈門人區別開 再說,廈門也沒有廣州那麼多的讓外地人讀不出音也不解其意的古怪漢字,沒有那麼多一半英語一半粵語的“中外資”的名詞。在這方面,與廣州相比,廈門更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內地城市。一個外地人來到廈門,不大會有到了廣州的那種怪異

更重要的,也許還在於廈門沒有廣州的那種活。如果說廣州的風格是“生鮮活”,那麼,廈門的風格是“不不慢”。不要說帶全省、影響全國,是在閩南三角洲當“老大”,些年泉州漳州還不怎麼氣。廈門的商場、市場更不能和廣州相比:品種少,規模小,缺少名牌。廈門得響的名牌產品據說只有一個“鼎爐牌六味地黃”,可以拿出去人的則只有一個“魚皮花生豆”,再加“鼓嶼餡餅”,真是說來讓人慚愧。比起廣州市場的琳琅目、品種齊全、質量優良、務周到,廈門市場確實相形見,比如買菜就遠不如廣州方。廈門的菜市場,無論淨菜、半成品,還是代客加工,都不如廣州。廣州畢竟是一個最市場化的城市。在這方面,不是特區的廣州,反倒比廈門更像特區。

廈門和北京的差異,也許更大。

廈門和北京當然是不可同而語的。北京是元明清的帝都和新中國的首都,廈門則不過是遠在東南一隅的一個小小島城。無論地盤、人,抑或歷史、地位,廈門都無法望北京之項背。兩地的文化格、風土民情,當然也相去甚遠。北京大氣磅礴,威武雄壯;廈門小巧玲瓏,溫馨文雅。廈門的街、建築、城市風貌,總上說是幽雅秀麗,溫馨可人,沒有北京的驚人氣派、也沒有北京的人氣。如果說,走北京會有“朝聖”的覺,那麼,來到廈門就會像是“回家” 至少,在廈門購物,要比在北京愉得多。即買了東西要退貨,也能受到和氣禮貌的接待,並歡你下次再來。即到小餐館就餐,務也很不錯。一氣把你要的幾瓶啤酒怕怕怕統統開啟一走了之的事情,是不會有的(這在北京、上海至今仍很“正常”)。同樣,走半天找不到一隻電話,等半天等不來一輛公車的事,也是不會有的。可以說,北京是“氣象非凡,諸多不”,廈門則是“平易近人,諸多方”。

廈門不同於北京,廈門人也不同於北京人。

北京人和上海人、廣州人一樣,也是文化格和文化特徵極其鮮明的一群。你在北京人上,或者可以嗅到老舍、鄧友梅、汪曾棋筆下的“京味”,或者不難味到王朔式的“痞”。北京人,是“雅”也雅得出品位,“痞”也痞得出名堂,這可是廈門人“望塵莫及”的。

兩地人的格也頗不相同。比方說,廈門人就不像北京人那麼說話,高談闊論,也沒有北京人那麼“貧”。廈門人總上說不善言詞。與廈門人聚餐聚會,常會有“席間無話”之,和在北京有聽不完的“段子”迥異。當某些人(一般是外地人)若懸河時,他們多半會友善溫和、面帶微笑地予以傾聽(認不認同則是另一回事),但主“發表演說”的不多。也許,這與語言習慣有關。和廣州是“話世界”相反,廈門基本上是“國語天下”。除個別從閩南鄉下遷入廈門的老年女外,廈門市民大多會說普通話,但也多半說不標準(某作家譏為“地瓜普通話”)。這對於他們的表達無疑會造成一定困難。當然,更重要的,可能還在於廈門人不喜歡誇誇其談。他們更喜歡實實在在做些事情,或者不做什麼事情,反正沒必要費那麼多寇涉說那麼多話就是。

然而,廈門人與北京人,卻又有某些相似之處。比方說,廈門人是比較豪、大度的。他們對於錢財不很在意,並無通常認為南方人都有的那種“小氣”。在廈門,出門“打的”是很平常的事。到菜市場買菜,小販也不會為幾個小錢和你過不去。如果缺個一毛兩毛,或錢找不開,他們多半會說“慶蔡(隨)啦!”不會一定要你掏出那一兩毛錢來,或者把買好的菜減去一點。年人結伴出去,總會有人主買單(但一般不會讓女孩子買)。節假,廈門的青年學生會成群結隊到海邊燒烤,每個人都會從家裡帶來好吃的東西,舉行楊東平所說的那種北京人最喜歡的“不分你我的共產主義式的餐”。

又比方說,他們對待新鮮事物,也有北京人那樣一種見慣不怪,不在乎的派頭。老外來了不圍觀,歌星來了不追逐;隨什麼事在廈門都形成不了熱迷們包一架飛機跟著隊到處看賽的事在廈門簡直難以想象。然而北京人的這種派頭是可以理解的。北京畢竟是中國的政治文化中心,各種各樣的活劇都要在北京的舞臺上演出,北京人可真是什麼樣的世面沒見過,什麼樣的場面沒上過?但即是北京,也可能有這樣那樣的“熱”,廈門卻沒有。儘管廈門並沒有多大的天地,廈門人也沒有見過多大的世面,但這絲毫也不妨礙他們自以為是的信念。當一個外地人向廈門人講述“外面的世界”時,廈門人會寬容而耐心地予以傾聽,然再總結地說這不過是什麼什麼罷 當老師在課堂上講雪花的六角形美麗形狀時,廈門的孩子們會大度地付之一笑,以為那不過是在講童話故事。這樣一種心實在是耐人尋味的。它常常會使我們這些外地人覺得廈門人簡直就是一個謎。奇怪,他們的這種心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顯然,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必須先來看看廈門是一個什麼樣的城市。

二最溫馨的城市

在我看來,廈門,也許是中國最溫馨的城市。

1998年,廣州的《新週刊》策劃編輯出版了“中國城市魅排行榜”專輯,其中廈門一篇就是我寫的,而我那篇文章的題目,就是《最溫馨的城市:廈門》。此說一齣,得到了相當普遍的認同。廈門有線電視臺的一位記者告訴我,說許多人都在傳閱這篇文章,或在傳講這個說法。來我也發現不少人在這麼說,可見這或許是多數人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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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城記

讀城記

作者:易中天
型別:歷史小說
完結:
時間:2017-11-02 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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